杜甫《登岳阳楼》
2009年12月0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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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登岳阳楼》赏析
杜甫原诗：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
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
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
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
赏析：
岳阳楼是岳阳城的西门楼。楼高三层，气势雄伟。它与南昌的滕王阁、武昌的黄鹤楼齐名，并称为江南三大名楼。登上岳阳楼，极目远眺，但见洞庭湖波涛翻滚，直扑天涯。
有一副题岳阳楼的楹联，其中写道：“一楼何奇？杜少陵五言绝唱，范希文两字关情，滕子京百废俱兴，吕纯阳三过必醉……”这里的范希文，就是宋代名相范仲淹的字。范仲淹在其《岳阳楼记》中这样写道：“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前人之述备矣。”同时，在这篇文章的第一段还特别指出：“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这里的“唐贤”“诗赋”当然要包括“杜少陵五言绝唱”《登岳阳楼》。
岳阳楼为唐代开元年间张说所建。应该说，在当时并非特别著名。李白写有关洞庭湖的诗不少，但提到岳阳楼的诗除了“楼观岳阳尽”之外，其余的诗中并未多见。孟浩然的《临洞庭上张丞相》因有“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的诗句而那么著名，却在诗中只字未提岳阳楼即是明证。如果说，岳阳楼因为杜甫这首诗而誉满天下并不为过。
唐大历三年（公元768年），杜甫由夔州出三峡，在寒冬腊月一个“岸风翻夕浪，舟雪洒寒灯”的夜间，乘一只小船来到岳阳楼下，《登岳阳楼》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出来的。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诗从叙事入手，点明时间和地点，以及百感交集的心情。古代青年知识分子人生经历中不可缺少的两个方面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杜甫从二十岁开始了他长达四年的第一次漫游。吴越，扬州、江宁（今南京）、苏州、天姥山等地都留有诗人的足迹。二十六岁时，又开始他人生的第二次齐赵漫游，一游又是数年。这两次漫游，一是东南，一是东北，虽然使诗人开阔了眼界，但总的感觉仍有美中不足，即自己曾仰慕已久的洞庭湖只能是听说而已。昔年已闻，今日才上，虽有补偿，终留遗憾。这种感情我们可以从宋词中找到答案。一首是辛弃疾的《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诗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另一首是蒋捷的《虞美人》：“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诗词参读，我们或许从中能悟到更多的东西。杜诗中这一“昔”一“今”两字并非简单，“昔闻洞庭水”，应在开元天宝盛世，那时不仅国家强盛，物产丰富，社会安定，而且杜甫正值“健如黄犊走复来”、“一日上树能千回”的青春时节。“今上岳阳楼”时，诗人已到了垂暮之年。这一年，杜甫已是五十七岁“高龄”。说“高龄”并非夸张，因为再停一年多时间，这位伟大的诗星便陨落了。
“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两句，是诗人登楼所见。吴楚，是古代的吴国和楚国，这里指吴地和楚地。坼：分裂。这两句极力描写洞庭湖的壮阔。八百里洞庭犹如一把巨剑，将吴楚两地一剑断开。第一句就平面而写，下一句就上下而写，天地日月好像都在湖面上漂浮，随着波涛而不停地动荡。这两句诗历来受到人们的推崇，被誉为千古绝唱。
接下两句由景入情。“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极写自己的凄惨遭遇。因“安史之乱”的硝烟犹未散尽，诗人又漂泊异乡，不要说在此困难境地能得到亲戚朋友的资助，而且现在连一封书信也收不到，怎不令人痛断肝肠！这“老病有孤舟”一句更让人触目神伤。有一句俗话叫“人老别提当年勇”，人一到年老时，由于体力哀退，便有诸多不便，再加上病，真是雪上加霜。“有孤舟”的话外音是无家可归。舟者，漂泊天涯之寓也；孤者，无有其他之依靠也。人老且病，又无家可归，心情该是何等凄凉？这两句与前两句形成极其鲜明的对照。上两句写景是何等的壮阔，这两句叙事是何等的悲凄！前两句写吴楚，写乾坤之大，这两句写自身是如此弱小。面对如此广阔的天地，诗人所拥有的仅仅是一叶孤舟！这样大小相形，显得诗人面对万里乾坤更是孤苦无依。
这种漂泊异乡、寄人篱下的日子何日才是尽头？诗人不能不作出认真的思索。然而一想到“戎马关山北”，不知还有多少人民饱受战争的苦难，不知何时天下才能得到太平？诗人想到此，禁不住靠着楼窗，对着洞庭烟云，一片迷茫，只有仰天长叹，双泪交流。
虽是登楼，作者并不是游山玩水，而是将个人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到一起，将忧国怀乡、反战爱民的情感都浓缩寄寓在诗中，给人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象。 （原载2009年《枫林秋韵》第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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