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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3月29日

　　 屏南四平戏所承传的明代四平腔的衣钵，从它身上仍保留大量的古代南戏、传奇的戏曲信息可以得到印证。虽然，我们过去曾对四平戏有过一些讨论，但这些讨论大都建立于从文献角度及戏曲形态表征来探索它。而作为剧种的实质-戏曲艺术形态的内在要素，尚缺乏深人的探讨，因而使得人们对其剧种的内部底蕴仍知之甚少，以致造成许多浅表之猜侧，使这一剧种给人许多模糊不清的感觉。为此，有必要就其中戏曲形态进行一些介绍，并澄清一些模糊的问题。 （一）四平戏的行当角色问题 四平戏的行当通常所说为”九角”，清.蔡奭《官音汇解释义》所云”做九角唱四平”。即是说清初四平戏之行当为”九角”。”九角”的名称各地并不一致，有”生、旦、净、末、丑、贴、外、夫、礼”之谓，有”三生、三旦、三花脸”之说。但从早期四平戏之行当考察，其行当应为”八角”。 四平戏的”八角”行当体制，可见于两方面资料，一是四平戏”祭台”仪式抄本，一是四平傀儡戏科仪抄本，两种科仪本的”请神文”所列行当均为八个。如清末同治抄本《角色本》中一段”请神文”称： 奉请杭州府风火院铁板头田一师爷，田三郎、二师阜，风花雪月四位夫人，……一五、二净、三生、 四旦、五外、六末、七锋（夫）、八帖（贴），板声童子，雅招童郎……。 以丑、列于净行当之首，是早期戏班与宗教关系密切之原故，此与丑角行当早期受傀儡”郭郎”"列徘儿之首”之影响的戏班习裕不无关联，并非”丑、净”为南戏行当之首的意思。与”八角”有关的还有屏南明代即已流传的降龙村四平傀儡戏，据该村韩姓”抽戏神”（即请神）本所称：奉请杭州风火院田、窦、郊三大元帅师阜，……神将师阜部下带领一末、二净、三生、四旦、五丑、 六外、七帖（贴）、八小，东山王公、西山王母，黑心二将一行神众. 此外，谢坑灵显坛傀儡班所请诸神中的行当为”一净、二媒（末）、三生、四旦、五丑、六外、七呼（夫）、．八帖（贴），九锣鼓、十后台。由上四平人戏或四平傀儡戏之早期行当情况分析，其行当均属”八个”，是明代角色体制之余绪。尤其是以”丑”或”末”、或”净”作为行当之首，颇具宋元杂剧遗风。而我们于80年代初对政和杨源村四平戏的调查中，发现哪里的四平戏也是”八角”，其行当为：生、旦、占（贴）、外、夫、净、丑、末共八个。 四平戏之”八角”行当，应是从南戏之”生、旦、净、末、丑、外、贴”之”七角”中衍化而来。”八角”是明代流行的行当体制。《云麓漫钞》即说到：”五人，盖院本之制。八人为班，明汤显祖撰《牡丹亭》犹然。”而明人胡应麟《庄岳委谈》对于”八角”述之犹详。据该书云：今优伶辈大率八人为朋，生、旦、净、末，副亦如之。 可见”八人为朋”的”八角”行当体制是明代普遍流行的，四平戏即是在南戏”七子”基础上发展了一个”夫”，而这一”夫”，在另一傀儡班中称”小”，属杂行，既可以演老旦之类角色，也可以演”小校”之类角色，故谢坑四平傀儡班中称”七呼”，其与降龙四平傀儡班之”八小”是同一行当概念。此行当于四平戏中多为”小校”或”老旦”类角色外，另外，该行当还与”副末”、”副净”的行当表演相同。而于明末清初，此行当即发展为”二花”，与净丑同归于”三花脸”之中。 至于四平戏的”九角”行当，则因生旦戏份量增大，在”贴”（四平戏多称’占’）中生发贴生、贴旦二角色。此在清代抄本中多以”小生”、”小旦”称之，以区别于原来”生”、”旦”行之”正生”、”正旦”。这种”九角”行当的配置，在清光绪间抄本《全十义》中表现得很充分。如该剧行当角色分配情况为：生：（正生）韩朋、洪献（十五出：配献）旦：（正旦）李翠云 净：（大花）黄巢丑：（三花）钱牙婆、禁子、考生、张言方 末：（老生）张义、郑田、考官贴生：（小生）韩朋弟、李泰（韩朋子） 贴旦（小且）吴娘娘、王氏（禁婆） 夫：（老旦）李昌国妻、尼姑（十六出白云庵）李昌国以上为四平戏《全十义》的行当安排，至于剧中还有一些其他人物或角色，如手下、家院、太监等人物，则不列人行当，而由场上各行当未出场之艺人来顶替。这种行当仍是明末清初的”九角” 体制，而至清末，受徽班之影响而将正旦称”青衣”，原由”夫”承当的”副净”中分出”二花”角色。至于清中叶后，四平戏传统的角色体制被打破，还出现十二个或更多的角色，此乃后话，不复赘述。 （二）四平戏的音乐情况四平戏是四平腔的载体，明代的”稍变弋阳”的四平腔唱腔音乐在该剧种中的存在是无疑的。由于清中叶以降，花部在南方盛行．尤其是乱弹腔的冲击，四平戏趋于衰落，四平腔的许多艺术传统开始退化，其中最明显的是唱腔的曲调越来越少，唱腔曲调的曲牌也逐渐在艺人的记忆中消失。这种剧种传统佚失现象在全国许多古老剧种中也都普遍存在，并已是不争的事实。只是在建国后有的古老剧种在国家有关文化主管部门及时的组织抢救和挖掘下，得到了相当部分的恢复，而屏南四平戏因缺乏有力保护而任之消亡，以至人们对它的印象极其模糊。虽然，上世纪80年代间，戏曲音乐工作者也对四平戏音乐作了大量译谱工作，但因找不到声腔曲牌依据，以至造成有的专家甚至怀疑四平戏不属于四平腔，而说它是所谓的”徽州腔”之类声腔云云。至于四平腔是否即”徽州腔”，笔者将另文讨论。 事实上，四平戏的唱腔音乐问题早在80年代已有相当多的资料出现，其中最完备的是屏南龙潭村陈官企家发现的光绪间抄本残卷《全十义》。该剧所载四平腔音乐曲牌49首。其时许多会演此剧的艺人还活着，如能及时对剧中曲牌之演唱加以整理，这49首曲牌的四平腔古曲则完全可以挖掘和得以恢复。可惜因实际研究工作的无法深入，对四平戏研究浅尝辄止，以致人亡艺绝，许多曲牌之名存在，而再也没有人能使之唱得周全了。为了提供探索，现将《全十义》主要出目及其曲牌抄录如下，以供参考：三出，＜讲亲＞：【玉芙蓉]、【前腔】（生唱）、【金莲子］（丑唱）、[玉抱肚】（丑唱）、[前腔]（生唱）、【风敲竹]（正旦唱）、【驻马听】（正生唱）、【前腔】（正且唱）。五出，＜围拿）：【宜春令】（正生唱）、[不是路】（末唱）、【浆水令】（正生唱）、【玉交枝】（正生唱）。 七出，＜走关）：［鹊桥仙】（众唱）、[小桃红】（正生唱）、［双胜子］（丑唱）、[急山峰］、I滴流子（水）]、【急山峰]、[滴流子】（生旦三人唱）。【双胜子】（丑唱）、【驻（朱）云飞】（正生唱）十出，（性子＞：【长恨歌】（小旦唱）、【抱冤答】、【锁南枝】、【答么令】（正旦唱）。 十一出，＜回家＞：【抱冤答】（夫唱）、【不是路】（外唱）、【尾犯序】（夫唱）、【四边静】外唱）、【皂罗袍】（合唱）十三出，＜探监）：【四朝元】（正旦唱）、[驻马】（正旦唱）、［小桃红］（外唱）.［摧拍煞］（外末唱）。 十五出，＜配献＞：【铧锹儿】（正旦唱）、【醉归庭】（正旦、、正生唱）、[下山虎]（正生唱）、［小桃红］、[尾声］（正旦唱）。十九出，＜讲道＞：【虞美人】、【三台令】（外唱）、【淘金令］（小生唱）、[生查子］（正生唱）、[洗溪纱］、[风云会]、【江头金桂】（正生唱）、【玉交枝】（小生唱）。二十出，＜会友＞：【玉交枝】（正生、外唱）。、【八赚声】（正生唱）、[玉交枝]、[水儿坠]（合唱）。 虽然，《全十义》一剧的曲牌许多已难以译谱，好在近年在屏南县宜传部的重视下，成立了屏南县地方戏研究办公室，组织一批当地文化艺术工作者，对四平戏进行了大量的调查和进行有效的抢救工作，同时也发现了相当数量的剧目抄本和音乐资料，在南湾村新发现的一卷清同治间抄本《夺杖》（即《白兔记》中，也发现了大量的四平腔音乐曲牌，其曲牌有【水里鱼]、I驻（朱）云飞]、[傍庄台]、【驻马听]、［江头金桂]、[伍供养]、[点绎唇］、［小桃红］、［催拍］、[金钱花］、［不是路］、[香罗带］、[一江风]、［古调］、[山坡羊】、［撒帐歌]、【诉情怀】、【听情怀】等曲牌十八首。而其中最重要的曲牌为【驻云飞]，在各主要出目中都有它的存在。如《白兔记.瓜园别》一出，其曲调组合为【驻云飞】（生唱）–【伍供养】（生唱）”【驻云飞】（且唱）–【驻云飞】（生唱）–【驻云飞】（旦唱）-【尾声】（合唱）。在该剧重头戏（挨磨）一出，除开头唱【江头金桂】和结尾唱【小桃红】、【催拍】外，其中正旦（李三娘）所唱【驻云飞】竟达五段之多，形成以【驻云飞】为主的完整套曲形式。显然，此为《白兔记》最主要的支柱曲调之一。《白兔记》曲调曲牌的发现，不仅限于曲牌名称，经过屏南县研究人员大量的调查和请老艺人进行演唱，这些曲牌的曲谱也陆续被记译出来，并编成了《白兔记音乐集》。这些曲谱的出现，对于我们了解四平戏的音乐与四平腔音乐的关系有极大的帮助。这些声腔资料，使我们对于古代四平腔有了较多的认识，同时有力地验证了屏南四平戏是承传于明代的四平腔。 (三)四平戏的剧目情况 剧目，相传约有百余本，多承传明代四平腔遗存的元明南戏剧目，其中有一些明传奇，少部分以昆曲演唱，此为较后期的情况。至清末，四平戏已呈衰落之势，但尚有80余本可以演出， 至民间则剩下二十余本，但其剧目仅存少量全本，而多数是以角色本的形式存在。四平戏中与宋元明南戏相同的剧目有《蔡伯喈》、《杀狗记》、《拜月亭记》、《王十朋》、《白兔记》、《吕蒙正》、《苏秦》、《蓝永》、《中三元》、《白鹦哥》、《琥珀岭》（《崔君瑞瑞江天暮雪》）、《赠 袍）、《孟宗哭竹》、《王祥卧冰）、（全家孝）（《姜诗））、《种葵花》、《李彦贵讨祭（《卖水记））、《和番出塞》（《王昭君））、《西厢记》、《马陵道》、《全十义》、《三跳涧》等剧目。明代传奇或各地高腔流行剧目也占相当大的比重，有《白罗衫》、（太极图）、《三省半）、（包公判）、（双包判）、（双串钱）、《黄菜叶》、《养闲堂》、《三天香》、《梅花诗》、《杨贵妃》、《失金印》、（判巴樵》、（海瑞打朝）、（吞九龙）、（天子图）等剧目。而其中的《别姬》、《贵妃醉酒、（蒙正玩月）、（搜古怀）、《阴阳（镜）》、《太极图》、《扇坟取脑）、《武松杀嫂》用昆腔演唱。四平戏的大多数南戏、传奇及杂剧剧目，应是通过早期弋阳腔传到四平腔中去的，如《杀狗记》、《王祥卧冰》、《老莱娱亲》、《马陵道）、《蟠桃会》、《白罗帕》、《五桂芳）、（珑拍岭）、《何文秀》等二十余种，据江西戏曲专家流沙先生考证：”以上二十种，江西现存高腔中都未见演出，再加上故事不详的十种，共有三十种。这些剧目在闽北四平戏中留存已有相当长的时间。”这些在江西高腔失传的剧目却在福建四平戏中大量存在，说明四平戏正是明代四平腔早期形态的遗存，是在”稍变弋阳”之四平时期的戏曲形态保存于福建万山之四平戏中。从这个意义上说，四平戏不惟是四平腔的”活化石”，而且也是江西早期弋阳腔的遗响。 四平戏中的一些剧目，其来源出处颇值得探讨，它对于四平腔的传人方向有密切的关系。其中要提到的是《天子图》与《吞九龙》。《天子图》是《白兔记》的续集，演刘智远之子刘承佑建功立业、建国登墓的故事，该剧在全国各地较为少见，除屏南四平戏有此剧外，浙江商腔也有此类剧目。如浙南”松阳高腔即将《刘知远 白兔记》分为《玩花记》、《赶白兔》、《拜刀记》三本演出。”而与四平戏声腔十分接近的大腔戏也是将《白兔》分为《白兔记》和《合刀记》两种。从这种剧目现象中可以看到福建高腔中的大腔、四平与浙江高腔有着密切关系。四平戏中的另一个剧目《吞九龙》（或称《九龙记》），演的是关羽之子花关索下山往西川救父，途经鲍家庄与鲍三娘比武成亲，后共往西川的故事。《吞九龙》之名系花关索在下山之前，喝下其师化的有九条龙的水，而有九龙之力而取名的。此剧在屏南四平戏和四平傀儡戏中均存在，而福建之政和四平戏、闽西高腔中也有此剧。但经初步考察，中国南方之云南有”关索戏”和安徽有贵池傩戏《花关索》外，地方戏惟有福建、浙江高腔有此剧，而浙江曰之《关索鲍三娘》。据清乾嘉朝人焦循《剧说》一书云：仿宋楮谈》云：世俗戏文、小说，有《斩貂衅》、《关索 鲍三娘》等记，流传傅会，真伪混淆；然蜀有 关索岭，又有鲍家庄，不知何也？ 浙江山阴人平步青于《小栖霞说稗》也说到：仿宋近出《茶香室三钞》卷三引《前溪逸志》云：武康县有武康屯兵处。康，邑人也，奇丑而力，爪牙 为刀，革肤为铁，唯喉三寸肉耳。妻鲍三娘，美而勇。时有花关索者，年少、美容仪，鲍悦而私之， 矢贯康喉而毙。至今村庄杂剧演其遗事。 闽浙两地《九龙记》的存在也说明一个问题，两地的四平腔在历史上应是同源的，因而共同拥有的这些稀有剧目。为此，它也对闽东北四平戏传自江西的旧传说增添了问号。很可能是明中叶弋阳腔传南京”稍变”四平腔之后，经浙江而传人福建，上述浙江高腔与福建四平戏剧目相同的信息，对四平腔人闽之路线轨迹提供了新的证据。